chapter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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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盈是下午回來的,臉上挂着笑,進屋頭一句就是問陳郁荊人去哪兒了。
“不得了不得了,阿荊這孩子真是争氣。昨晚見了幾個老朋友,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消息,知道阿荊的成績,都跟我道喜。”
孟青棠扶着她坐下,不動聲色:“他去找朋友了。”
孟盈高興:“這得好好慶祝下。你不是說阿荊的班主任也在溪塘,趁人還沒走,把人邀來,今晚一起去外頭吃個飯。”
“你記得給阿荊打個電話,讓他早點回來。”
孟青棠神色不變,應下。
借口洗水果走到廚房,孟青棠拿起手機,拇指懸在號碼上方,遲遲按不下去。
将果盤放到流理臺,孟青棠切到微信界面,點進置頂的聊天框。
一句話删删又改改,她眼眸垂下,默默摁了發送。
退出聊天界面,她盯了那個頭像幾秒,取消了置頂。
*
【外婆回了,早點回來,要出去吃飯。】
盯了這條消息幾分鐘,陳郁荊放下手機,翻叩在桌上。
周讓留意着他的神情,隐有猜測:“青棠姐的消息?”
“嗯。”陳郁荊表情寡淡,忽然問:“有煙嗎?”
周讓眼皮一跳:“別鬧,我三好學生哪裏來的那玩意兒?”
陳郁荊無聲看他。
周讓:“……不是你又不會抽煙,你還不如借酒消愁呢。”
終是扛不住他冷冰冰的眼神,周讓繳械投降,從鎖着着櫃子裏摸出煙盒火機。
高三一年,他壓力大時偶爾抽一兩根。
家裏人不讓抽,他平常藏着掖着,這幅“家當”高考就被遺忘在櫃子裏,今天倒是為朋友重見天光。
周讓抽出一支煙遞過去,陳郁荊都捏在手裏了,卻遲遲不接火機。
手一擡,将煙扔進垃圾桶,陳郁荊說:“算了。”
見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眼熟的糖盒,周讓挑挑眉,心裏了然。
陳郁荊喜歡吃糖不是什麽秘密,桌面桌兜裏常放着款薄荷糖。
精致的鐵盒包裝,五十幾塊的價格和他平日節儉的風格極其不符。
他對別的東西沒什麽要求,對這款糖果卻是情有獨鐘。
這愛好不知怎麽傳了出去,有段時間班級後門都是來送糖的妹子。
那真的是,女孩子一個個比糖甜。
偏偏這人鐵石心腸,一個都不接。有暗戀他的女生,暗戳戳買了同款,“不經意”讓陳郁荊看到。
那女孩紅着臉,偷偷去瞧陳郁荊的反應。
陳郁荊只淡淡掃了眼就收回視線。
旁人不知曉,周讓卻看得真切,陳郁荊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。
當時他啧啧稱奇,心想陳郁荊就是臭毛病,對盒破糖都這麽大占有欲。
後來知道陳郁荊的心思,他霎時清楚,他哪裏是對糖有占有欲?
周讓還在感慨,陳郁荊将糖含在嘴裏,撈起外套,起身向外走:“走了。”
“你上哪兒去?”
陳郁荊沒跟周讓講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,只說和孟青棠掰了。
一想陳郁荊那騙人的皮囊下是個什麽德行,周讓也能猜到一兩分。
孟青棠現在還願意見他?
陳郁荊頭都不回:“見家長。”
周讓總覺得他這話有深意,琢磨了會兒,回過味,忍不住嘴角抽了抽。
真無恥啊。
回家就回家,還見家長,說得像他和孟青棠談了一樣。
*
發完消息不久,陳郁荊就趕到了,見着她平靜叫了聲姐姐。
孟青棠也平靜回應。
目光相接又交錯,兩人的反應尋常到前面的争執似乎沒有發生過。
孟盈拉着陳郁荊大誇特誇,陳郁荊謙遜有禮,一一回應,反過來說孟盈對他的幫助。
你一句我一句,老太太越看越滿意,高興得不得了。
孟青棠收回目光,走到一邊給王誼打電話。
等待時,她忍不住想,他倒是把她給他補英語、充當後勤的功勞忘得一乾二淨。
之前還說要讓她成為第一個得知他成績的人。
想到這,孟青棠愣了下。
還好容不得她多想,王誼的電話撥通。
聽孟青棠說明事情緣由,王誼喜不自勝,連忙應下。
“我和孟女士也許久沒有見面了,上次匆匆一別,都沒來得及和孟女士說說話,今天一定要好好敘舊。”那頭,王誼笑着說。
孟青棠對王誼的印象很不錯,笑道:“那我們晚上見。”
王誼确實很期待和孟青棠的見面。
網上對她的說法衆說紛纭,從家世、職業經歷到戀情瓜,應有盡有。
孟青棠被渲染成一個傍上富家大少,樂于炒作,沒有職業道德的抄襲畫家。
被爆抄襲,她在京州沒了蹤跡,這些被媒體稱為無地自容,狼狽逃離。
現在到互聯網一搜,那些鮮明的标題仍大喇喇排在首頁。
像什麽:
知名畫家孟青棠,一朝跌落神壇。
從新銳畫家到喪家之犬,孟青棠究竟怎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?!
藝術圈亂象!扒一扒孟某某那些神級操作!
媒體添油加醋自然是吸睛,但王誼不是毫無理智被牽着鼻子走的人,否則當初也不會去聯系孟青棠。
初見孟青棠,她就覺得孟青棠不一樣,她本人沒有一個字和媒體那些報道對上。
經歷這種事,她仍舊從容不迫,好像從不在意,風言風語對她來說,似乎就是浮雲。
或許私下裏她有丢掉風輕雲淡的時刻,但能讓自己永遠從容站在人前,本身就是一種不一般。
陳郁荊的事情徹底解決,她當真是對孟青棠好奇到極點。
因而在晚上的餐桌,聊着聊着她的眼神就不自覺往孟青棠那邊看。
然後她發現孟青棠一晚上話很少,幾乎一直扮演聆聽的角色,偶爾出聲應和,笑着帶帶話題。
奇怪的是,坐在她身邊的陳郁荊大多數時間也垂眼緘默。
兩個人周身氛圍很像。
都很古怪。
王誼瞥了眼陳郁荊,看向孟青棠,問道:“孟女士,之後你是打算回京州嗎?”
孟青棠正在神游,聽見王誼的話,點頭:“是有這個打算。”
“那陳郁荊是打算報考京州的大學,和你一起回去嗎?”
林姨插嘴:“那肯定啊,阿荊那麽高分數,不跟他姐一起,還要上哪去。”
孟青棠端起茶杯,淺抿一口,道:“也不一定。”
坐在一旁的陳郁荊捏筷子的手緊了緊。
孟青棠道:“到底是陳郁荊自己的事情,還是得看他自己。”
這話說的不錯,選學校是有關人一生的事情。京大清大是出名,但也不乏一些優秀學校給出極高待遇吸納人才,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選擇,不能因為孟青棠去京州,陳郁荊就盲目跟在她身後。
于是王誼看向陳郁荊:“選學校的事情你自己斟酌,有什麽不懂的,問你姐,問我,都可以。”
陳郁荊笑:“謝謝王老師,我會的。”
孟盈沉吟片刻:“棠棠說得對,阿荊,這件事你自己好好把握,你什麽情況只有自己最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陳郁荊笑答。
聽着陳郁荊和她們聊天,孟青棠垂眼,盯着茶杯水面浮動的一點茶沫。
*
看着鏡子裏的倒影,孟青棠扯出兩張紙巾擦乾手。
走出洗手間拐過彎,孟青棠腳步一頓。
陳郁荊斜斜靠在牆上,掀開眼皮看過來。
孟青棠回望。
他扯了扯唇:“還是姐姐厲害,一句話就把關系分得乾淨。”
孟青棠權當聽不見他的陰陽怪氣:“這麽重要的事,你自己不應該慎重考慮嗎,我說的難道有錯?”
陳郁荊盯着她,手肘抵牆,站直身子,道:“你是不是不想我跟着你去京州?”
“你去不去是你的事情,不是跟着我。”孟青棠看着他,語調平平:“你是不是忘了,當初從花池接你回來,我們說好我只負責照看你到高考結束。”
是的,一切的開始,追根溯源只是一個承諾。
這話把兩人之後相處的時光抛卻了個乾淨。
孟青棠沒再去看陳郁荊,擡步往裏走,到包廂門口,整理好表情,噙着一抹淺笑進去。
後面進來的陳郁荊唇角微揚着,也是心情不錯的樣子,坐下便道:“真是巧了,剛在走廊遇上班裏朋友,多聊了會兒。”
有了話頭,孟盈便順勢問起陳郁荊朋友,聊A班整體成績。
桌上其樂融融,一派和諧。
事實上走廊裏哪裏有他朋友呢,餘光瞥見他嘴角的笑,孟青棠收回視線。
這就是一個屋檐下的壞處,甭管上一秒是吵得天崩地裂還是無話可說。
鬧掰了,兩人也要在飯桌上擠出笑,做出無事發生的模樣。
人前,他們還是要好的“姐弟”。
*
放下筷子又聊了三四十分鐘,差不多十點一行人踏出酒樓。
将王誼送回酒店,孟青棠開車回小區。
到院門口,車燈照出等在門口的人,孟青棠眼睑一跳。
張柯等了半天,看到孟青棠的車回來激動壞了,車停在院裏,他擡步就要過去。
下一刻,他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。
孟青棠正拉開車後座門,扶着孟老太太下車。
他是有眼色的,擺明孟老太太還不知道孟女士和黎總的關系,要是說漏嘴那不就壞事了嗎。
因而他腳步一轉,裝作無事路過。
孟青棠權當沒看見,扶着孟盈進屋。
陳郁荊盯了那個方向幾秒,才撤回視線。
到屋裏,孟盈沒有第一時間回屋,轉頭看向身後的兩人,出聲問道:“你們兩個,是不是有事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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